貂皮丁字裤,穿上我最酷。里外坦荡荡,全靠一片布。专注黄赵三百年,请务必理解专注二字的含义。

【楼诚衍生|黄志雄&赵启平】系列一 · 无神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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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平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


一切的开端只是一个平凡的假期而已,为了逃离英国漫无止境的连绵阴雨,赵启平抓起数年来毫无用武之地的墨镜和短裤,跑到法国南部享受从北非吹来的热风与暖阳。他的同学都非常好奇赵启平的决定,因为他竟然拒绝了那些火辣的巴西女孩儿们带他去参观里约的邀请。


赵启平笑着摆摆手,表示他会说这是神的指引——如果他是个有神论者的话。


可惜他并不是。


迎接他的是蓝天白云和棕榈树,夕阳沉入海岸线后的街道上飘着食物与香料的愉悦气息。赵启平漫步在无数的酒吧与餐馆间,朝每一个与他对视的姑娘们微笑。他选择了一间看上去有好些年头的当地酒吧,用仅会的那么几句法语向涂着红唇的酒保叫了杯茴香酒,一屁股坐在摇晃的吧台凳上,抿了口尝起来像甘草片溶液般的乳白酒液,抬起头打量四周。


赵启平事后抓破脑袋也无法用科学的力量去解释他当时为什么会朝黄志雄搭讪,科学只会告诉他这仅仅是因为你们两个刚巧坐在相邻的座位。


那个亚洲人顶着头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乱发,遮住了眼睛,下巴上都是胡茬,穿着和他本人相称的烂皱衬衫,一杯一杯地像是在喝柠檬茶似的大口大口吞咽着占边威士忌。这人从头到脚无一不宣布着他是个酒精成瘾者的事实。从侧面看过去,额头到下颚的轮廓却显得非常刚利,酒液滑过喉咙时的颈部线条显露出主人的英俊,赵启平不由得多瞄了几眼。


肌肉不错,看样子受到过长期专业训练,而这不应当是一个酒鬼该有的体格。这家伙几岁?二十五,三十,还是三十五?看五官应该是中国人?他在心里猜道,作为医学生的专业素养使他注意到了一些微小的细节,比如那人衬衫领口底下露出的圆形伤疤。


也许是被手术刀般的锋利视线划破了周身缠绕的阴沉,那个刚刚举起了第三杯酒的酒鬼居然停下了动作,朝赵启平的方向看了过来。


操。来自中国的年轻男人默默咒骂道。自己一时好奇的目光被人逮了个正着,对方还是个看上去就会随时发疯的酒鬼。他迅速转过头,从口袋掏出烟,假装平静往嘴里塞上一根,而紧张的手却尴尬地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让打火机窜起火苗。他烦躁地甩了甩,发觉火油不足了,正准备找酒保索要火柴,边上的酒鬼划开了他的打火机,伸到赵启平的鼻子下面。


躲也躲不开,赵启平只得借着那人递来的火,吸了一口烟,用法语说了声谢谢。


酒鬼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将打火机放回口袋。赵启平发现那人的虹膜像是威士忌般的琥珀色。蛇,毒蛇。沙漠中的眼镜蛇。他突然冒出了奇怪的联想,很快他就认识到这只不过是酒吧昏黄的灯光反射出来的错觉。


他们各自沉默地喝着酒,不同的是,那一小杯茴香酒刚刚见底,边上的威士忌也已喝空。酒保看上去已经习惯了那人的豪饮,很快又拿了瓶占边放在他面前,他却伸出手,用带着口音却很流利的法语要求她再拿一个杯子给旁边这个年轻人。


赵启平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莫名好奇的目光居然惹来如此麻烦事,这功夫边上的酒鬼已经倒满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接着给自己续上,对着赵启平举起了满得快洒出来的玻璃杯,一口喝干。赵启平盯着眼前的酒,心想今天的破事够多了,再多一个也不怕,被酒精蒸腾的脑子促使他鼓起勇气拦住了酒鬼再度倒酒的手臂。


“别再喝了,你会进医院的。”


他想他应该使用英语,可不知怎的,开口就是中文。酒鬼听了他的话,停下了动作,开始认真打量起这名充满朝气的年轻男人。


“你的眼睛,真亮。”


黄志雄盯着赵启平那双没有被杀戮污染的明亮双眼,吐出句没头没脑的话,接着笑了起来,沉闷的笑声从胸腔传出,倒像是最悲恸的哭号。


这人实在诡异,赵启平皱起眉,盘算着他是该往酒鬼的鼻子上挥一拳,还是趁事情还没变得更严重之前悄悄离开这个鬼地方,可心底却有一个神秘的力量将他固定在硌得他屁股生疼的吧台凳上。


年轻人勇敢的冒险精神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赵启平举起眼前的酒杯,学着那人的样子,一口灌掉。廉价的玉米威士忌灼烧着他的喉咙和食道,放下酒杯,嘴里残留的微弱奶油香冲进鼻腔,烧得他心里发疼。


“你怎么喝这玩意儿跟喝水似的,咳咳。”


赵启平呛了呛,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烈酒他喝的不少,贵的便宜的都喝。可刚才咽下去的占边却无比的烈,仿佛喝下的是血雾与火药。他盯着空杯,有种杯中曾经盛装的是那人生命的奇妙感觉。


妈的,都哪儿跟哪儿啊,我是醉成什么狗样子了,赵启平咬着嘴唇埋怨自己。


“我需要酒精,就像你需要喝水来维持生命。”


那人倒也停下了牛饮的动作,用自嘲的语气毫不在乎地吐出全世界所有的酒精成瘾者共同的逃避理由。


赵启平被那杯占边熏得发蒙的大脑能清楚地回忆起学过的酒精中毒症状,却拦不住他说完立即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的舌头。


“你的手已经开始震颤了,必须要进行戒断。”


黄志雄已经很久没和人进行过三句以上的交流,更别提使用的是中文。他喝遍了这座沿海城市里每一家他能付得起账单的酒吧,从来没有任何人关心过他的状况。他在痛苦中挣扎,在罪恶中堕落,沉溺于酒精给他的虚幻平静中。


他认为自己需要被惩罚,需要被他自己的良心和他的神惩罚。


在他无力承受的时候,他无数次向神祈求过解脱的方法,然而他没有得到神的回复。可眼前的青年给了他一丝许久未见的,那名为希望的火焰,他甚至认为他曾经与这名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有特殊的关系。奄奄一息的求生欲望像一股热流注入在他的意识里,黄志雄不敢细想,更无力去细想怎样做才正确,只是本能地抓住了眼前的光亮。


一时间无人说话。酒吧播放着当地的流行音乐,进门的酒客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增多。他们都没有再叫更多的饮料,黄志雄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和皱巴巴的软包红万宝路,点了一根,把打火机放在两人中间的吧台上。赵启平看着那人呼出白色的烟雾,等烟雾散去,那人颓丧的眼神似乎有了焦距。他眨眨眼,再次确认这不是他的错觉。


“我在伊拉克服过役。”


黄志雄最终对赵启平开启了封闭已久的门扉。听见这句话的赵启平看上去并不惊讶,他先前所察觉到的细节串了起来,验证了他模糊的猜想。从战场上回来的幸存者有很大一部分都难以逃过心理疾病的折磨,酗酒和暴力,甚至吸毒自杀都十分常见。


赵启平暗自庆幸当初没有冲动地朝这位退役的战士挥出拳头。与一名发酒疯的士兵在酒吧斗殴?他还想留着自己的命去治病救人呢。


“PTSD?”


“是,也不是。”


赵启平拿过黄志雄的打火机,点了根他自己的柔和七星,等待对方继续讲述。他举起酒瓶,示意可否给自己倒上一杯,那人点点头,推了推他自己的酒杯,而赵启平故意无视了他的动作。那人的睫毛颤抖着,抿了抿嘴角,开始说道。


“我的小队曾经遭受过一次伏击,我和战友们互相掩护着撤退,但是好像那片沙漠没有尽头,找不到边际,也等不来援军。我拼命射击,我想活下去,可我发现倒在我脚下的,是我的战友,是我杀了他。”


“我打的是一场无关信仰的战争,我成为了凶手,我染上了无辜者的鲜血,换来了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合法国籍。”


黄志雄的嗓音像是被沙尘暴袭击过一般嘶哑。他断断续续地说完了他的故事,音量越来越低,最后仅剩下只有赵启平能听见的气声。每个字背后,都是血与泪。


赵启平看着眼前的男人用颤抖的左手抵住额头,无声地哭泣,一缕缕烟雾挡在他们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战争,和平年代的战争,听起来遥远不可及,却又真实地发生在这个世界上。


赵启平是个无神论者,他从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的鬼话,但此时此刻,没有办法能解释他心中涌出的那份似乎从不属于他的情感。


子弹、鲜血、哭喊与死亡,这些情景霎时间击中了他,仿佛是那个士兵的话语解锁了一份来自远古却又极为清晰的回忆。


曾经有一个人拉着他离开了绝望的深渊。自此携手并肩,彼此相依。


赵启平重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他发现那人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他想知道他戴眼镜会是什么样子;那人的鼻梁高挺,眉骨在额头上留下坚毅的棱角,眉心隐约有深刻的痕迹,可惜太黑看不清楚;那人的唇线丰满,嘴角微微地抽动着,他想知道自己的舌头舔上去会是何等的滋味。


他相信自己一定是醉了,醉的彻底。


黄志雄抹抹脸,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深深地喘了口气。


面前的酒瓶尚有一半的液体,可他没有伸手去倒。右手夹着的烟烧到了过滤嘴,指尖传来的灼烧触感提醒他把烟头塞进了烟灰缸。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头,做好了赵启平会用那份怜悯而生疏的神色应对他的准备。


黄志雄呆住了。


头顶低矮的吊顶光线打在年轻男子离他极近的鼻梁上,黄志雄甚至可以从他打开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反射,还有两人交缠的鼻息。


赵启平深深地注视着他。浓眉下明亮的双眼如今牢牢地凝视着疲惫不堪的躯体,甚至直接触碰到了他残缺不堪的灵魂。这目光太过于灼热,可黄志雄不愿断开与他的相交的眼神。


他觉得眼前的男人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掉了他伤口上的粘连腐肉,很疼,可是与他遭受的痛苦相比,这份疼痛反倒变成了通往解脱的桥梁。


他听见俊朗青年用熟悉悦耳的低沉嗓音轻声说道。


“这一次,轮到我来带走你了。”


神终于让你找到了我。黄志雄想。


赵启平常年被反复消毒的手比他全身其它地方的小麦肤色更苍白,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了黄志雄被枪械磨砺出的右手。两人同时被传来的触感震惊了,相接的肌肤像是找到了阔别许久的陪伴,激起一股莫名的暧昧。


没人知道是谁先吻住了谁。一切早已不再重要。


赵启平吸吮着黄志雄的下唇,黄志雄的舌头与赵启平的纠缠。他们的手仍然紧握,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对方的身躯,寻求着对方的温度。赵启平在黄志雄的唇上尝到了红万宝路的醇厚,黄志雄在赵启平的齿间尝到了茴香酒的辛甜。


也许这个吻曾经是赤霞珠的酸涩,伴随手卷烟草的香气。


也许这个拥抱曾经是他们互相支撑的慰藉与动力。


他们在吧台的角落里不顾旁人地接吻,没有伪装也无需伪装。周围有些看热闹的酒客吹起了善意的口哨,把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两人拉回了现实。


赵启平回过神,他猛然意识到他刚刚亲吻了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


失踪多时的理智在此时突然起了作用,在酒精控制下的脑袋里疯狂分析着当下的状况。不对,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可赵启平自己却不得不承认他毫无抵触的感觉,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顺其自然,理所应当。


黄志雄有些好笑地看着赵启平的挣扎的表情。的确,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说出来连他自己这个酒鬼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他站起身,从裤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吧台上,把打火机和烟收回口袋,整个过程一直没松开与赵启平紧握的手。


“不是要带我走吗。走吧。去你的地方。”


黄志雄拨了拨额前的乱发,露出一个笑容,眼角不变的纹路。


他们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走出了酒吧,融进夜色之中。






更新续篇《聚类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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